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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彩头 (第4/4页)


    这大概是史上最离谱的“拾金不昧”奖了。金的没有,包子管够,还附赠一个危险的疯子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熬到仪式结束,于幸运抱着证书就想溜,却被街道宣传干事拉住,非要给她单独拍几张“手持证书、笑容灿烂”的正面照,说是要贴宣传栏,还要往区里报。

    于幸运欲哭无泪,被迫对着镜头,露出了一个极其勉强、堪称“职业假笑天花板”的表情。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赶紧结束,让我回家。

    照片拍完,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小礼堂。走到门口,被冷风一吹,才觉得后背全是汗。她低头看着怀里红艳艳的证书,又捏了捏那薄薄的信封,心里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这事儿的走向,怎么就魔幻成这样了呢?

    于幸运不知道,或者说,她隐隐有所感,但拒绝深想。

    她身上似乎有种奇特的气场,一种底层小人物在绝境中本能求存的、笨拙又坚韧的生存智慧,总能让她在即将被巨浪拍碎的前一秒,莫名其妙地找到一块浮板,或者……把砸向自己的石头,顺手砌成个歪歪扭扭却还算能看的小台阶。

    就像这次。

    商渡用“包子山”砸她,本意是挑衅,是炫示,是把她当成一个有趣的玩物,随手拨弄一下,想看她惊慌失措、羞愤难当,或者干脆被这“泼天的富贵”砸晕,露出贪婪或谄媚的嘴脸。

    可于幸运不按常理出牌。她第一反应是心疼粮食,第二反应是别浪费,第三反应是捐给需要的人。她用最朴实、甚至有点“土”的方式,把这充满恶意的“厚礼”,转化成了一桩实实在在的、能上简报的“好人好事”。

    她没赢。面对商渡那种量级的势力,她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。

    但她也没输。至少,没按照对方预设的剧本,演出一场狼狈或丑陋的戏码。她用自己的方式,守住了那点微不足道的、属于“于幸运”的体面和善良,还阴差阳错,捞到了一张红彤彤的奖状和五百块钱。

    这大概就是她的“幸运”——一种近乎本能的、总是能让她在夹缝中、在巨石下,找到一线生机,甚至偶尔开出一朵小野花的奇特韧性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,她的“幸运”,真的能带她平安着陆吗?

    那张红艳艳的奖状照片,连同简报,可不止躺在陆沉舟的案头。

    几乎在同一时间,它也被打印出来,安静地放在了另外两个人的桌上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西山,那栋冰冷的现代“宫殿”里。

    商渡赤脚踩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,刚从午睡中醒来,睡袍松松垮垮。他接过助理递上的平板,懒洋洋地划拉着。当看到于幸运那张“手持证书、职业假笑”的标准照,和旁边“拾金不昧热心市民”的标题时,他先是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随即,肩膀开始轻微耸动,然后,压抑不住的低笑从喉间滚出,越来越响,最后变成一阵毫不掩饰的、带着癫狂趣味的大笑。

    “哈哈……哈哈哈!‘拾金不昧’?‘热心市民’?于幸运……于幸运!你怎么这么……”  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指着照片上于幸运那副生无可恋又强颜欢笑的表情,“这么有意思啊!”

    他把平板扔到沙发上,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枯山水,眼底的兴趣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,甚至燃烧起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我以为,你只是个有点特别的小玩意。”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,轻声说,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征服欲,“没想到,你还是个……总能给我惊喜的宝贝。”

    “周顾之,陆沉舟……”他念着这两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势在必得的弧度,“看来,这个游戏,比我想的,还要好玩。”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政研室,那间安静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周顾之的面前,同样摆着那份简报的打印件和那张照片。他看得很仔细,目光在“拾金不昧”和于幸运尴尬的笑容上停留了许久。

    然后,他摘下眼镜,用绒布慢慢擦拭。

    镜片下的眼睛,深海无波,但若仔细看,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、无奈的情绪。

    他将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上,目光投向窗外繁华却有序的城市景象。

    良久,他几不可闻地,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于幸运,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平淡,却带着一丝复杂的重量,“你的‘幸运’,有时候,比任何算计,都更让人……措手不及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内线电话,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平稳:“通知一下,关于近期社会力量参与基层治理的典型案例收集,把民政局于幸运同志的这个事例,也纳入备选。注意,只做客观情况收录,不评价,不引申。”

    放下电话,他重新看向那份简报。

    照片上的于幸运,笑容僵硬,眼神飘忽,怀里抱着大红的证书,像个被临时拉上台、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群众演员。

    周顾之的指尖,在光滑的桌面上,轻轻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却仿佛带着某种深沉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涟漪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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