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秋_第68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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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68章 (第1/2页)

    此话虽是实情,实则也是试探。祁韫一边细说,一边暗察林璠与瑟若神色,见小皇帝虽微蹙眉心,面上却仍淡然从容,瑟若更是神色如常,便愈发笃定:瑟若并未将林璠教成那种只知善恶分野、非黑即白之人,而是令其懂得政商之间的深层博弈与幽微权衡。

    林璠自七岁起习政,皆由瑟若一手教养。祁韫所言,并未颠覆他原有的认知。因瑟若早便告诉他:清水可灌田,浊水亦能载舟。贪墨之官、政商勾连,原是今制常态,更是中土千年官场沉疴,非可一朝尽清。天子非神,不能一指山河即令四海澄澈;欲以一己之力涤尽污垢,清正吏治,那是理想,不是治道。

    君主之责,贵在驾驭百官以庇佑黎庶,使吏治虽有盘剥,仍不逾矩不失度,使政通人和、军令不紊,民生方得安稳生息之本。至于如何用人施政、惩恶扬善、权衡导引,皆须在千变万化的现实中慢慢体悟。而这以仁心为本、以万民为念的治国根本,早已烙印在林璠心中。

    林璠听罢,竟问了一个颇为务实的问题:“如今大晟工商之税,给你们行商造成多大负担?商税之外,还需向官员付出多少成本?”

    祁韫微笑缓言:“臣斗胆以宋为对比。宋之商税征收名目繁多,甚者‘借内藏,率富人出钱,下至果菜皆加税’。我大晟则设税课司、税课局,市镇有分司、分局,关津设竹木抽分局,合计四百余处,专责征收之事,并明令‘一切客商应有货物照例投税之后,听从发卖’,杜绝官牙私牙之弊。”

    “至光熙二年,以大兴、宛平二县为例,所征商品达二百三十余种。然我朝税率较宋为宽,虽征税比例自五十抽一至三十抽一不等,实则商税亦不到三十抽二,远低于宋人实情最高可达之三成之数。此皆太祖高皇帝定下恩例,绍统圣帝复加修明,既广商路,又减商赋,使行商成本大减,实万民之福。”

    祁韫观望林璠神色,见他都听得懂,方续道:“至于陛下所问商税之外的成本,原是纷繁复杂,需具体应对。但近来臣与诸多同行交谈,虽买卖有大小异同,无一不说自嘉祐四年以来,吏治日清,每年打点之费已可省去五分之一至四分之一,日子确是越过越好。”

    她寥寥数语,既交代了本朝商税的机构设置、税种品类与征收幅度,又以宋为镜,映出大晟之政清明。

    林璠听得聚精会神,眉头紧锁,似在默记。瑟若却已于心中回忆几件贪墨官员抄家所得流水细账,比照下来,知其所言虽似称颂于她,实则不虚。

    自嘉祐三年起,她之施政几可独专,精调百弊,如医垂危之人,方才令积弊多年的吏治稍有起色。而这些,最终落在万民切身处,便是那年年省下的五分之一打点之费,于朝堂是政声,于市井是喘息,皆是实绩。

    瑟若忽又想起一件盘桓已久的要事,眼下正逢其时,便起意一试。她似是闲谈,缓声问道:“祁卿见识既广,亦察于微。虽言从商,然于我朝财赋制度与实情亦多熟谙。那么,你可知如今大晟岁入之中,最为倚重者,乃是哪些项下?”

    祁韫目光在她面上略一扫过,方从容不迫答道:“正巧臣近来陪家兄筹备春闱,曾细读户部王尚书所撰《户部题行十议疏》。”

    “疏中有言,自光熙朝施行盐课折银、开中纳银以来,天下财赋源流大致有二:一为田赋,一为盐课,各约占岁入之半,而田赋较盐课稍多。至于商税,岁入不过数十万两,实属微末,难当大用。”

    瑟若这一问其实刁钻。以祁韫对数字的敏锐,答中若无具体数目,便显敷衍;若说得过细,又难免显得对政务知之甚详,于君臣奏对是大忌,十分失度。即便这些数目皆可由平日与官绅交往中旁敲侧击得来,亦不宜显露得太过明白。

    祁韫却应对妥帖得体,稳稳绕过此暗礁。素来只字不提家中亲人的她,此时巧借“陪兄温书春闱”之由,抬出祁韬举子身份为障,又引出户部尚书王崐去岁所撰新疏为据,不着痕迹将来源归于典章公文,既示学识,又守分寸,可谓圆融有度,进退得宜。

    她全程都在细细留意瑟若究竟吃了多少。按理说,以瑟若素来脾胃孱弱,肉食偏重的涮锅并不适宜,偏偏这一席却成了她与林璠每年年末的例行温馨,小小团聚中照例安然无事,也从旁印证了祁韫那句“胃病即心病”的判断。

    祁韫与人打交道无往不利,一言以蔽之是“投其所好”,只需一顿饭,谁偏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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