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秋_第75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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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75章 (第2/2页)

自端门而至宣德坊,直贯如练。护军肃立两侧,披甲如林。

    大街两旁三步一楼、五步一阁,皆为宫中预设观景台棚,共计三百六十六座,对应日月星辰之数。台中铺云锦香毯、陈银炉玉鼎,棚下百姓尚不得近,唯有远远伫望,已先觉灯海如昼,心旌摇曳。

    天街之北,“天灯阁”高悬,朱檐玉柱,满缀流苏宝灯。东市口外则设一座高十丈的“鳌山”,通体以金漆木架为骨,糅彩绣、云锦、铜铃、纸偶、琉璃为饰,自底至顶四十九阶,灯盏如海,尚未齐明,却已仿佛日出前海上浮霞,天穹微燃。

    沿街诸坊家家灯火,百戏未开锣,百味未出炉,仅有官属往来巡检、调度舞队乐班,细语低呼、人马蹄声于灯影之中起伏如潮。

    祁韫一骑先至,只见满街尚空,人声未起。她勒缰立马,目光缓缓扫过鳌山与灯阁,风过耳畔,天地俱静,如入仙梦,这才觉出门前那股无名火平息了些,下马将缰绳递给迎候的小内侍,顺手接过笔在应到簿上勾了名。

    内侍看一眼她的名字,笑道:“原来是祁爷,您的列队位置在十九排十三列,宫宴是第五十六桌,东廊下第十四桌便是。时候尚早,您不如先往棚中歇息。”

    祁韫颔首致谢,顺手递了封金,内侍自是不受,她也不强求,只收回袖中。

    此时申正刚过,离内廷所定申末候引尚有些时辰,她素不耐无事久立,便信步走至观棚,自寻位置坐下,高福等人这才气喘吁吁地奔来伺候。

    “辉山兄!”忽听一人唤,未及抬头,那人已一把搭上她肩臂,热情得好似要拽她起舞,“知道你要来,激动得我昨儿个一夜没合眼!好家伙,两年不见,怎么瞧着你还长个儿了?”

    祁韫将这人打量一眼,心下也花了片刻才想起是谁,方笑道:“郑八爷,久违了。新岁初上,承教一安,诸事顺遂。”

    来人正是皇商郑家的少东家郑复年,年不过弱冠,言行却向来不拘世俗,不着常理。

    他今日倒一身官样冬服,内衬金缕,脚下却踏着一双软底玄靴,已然被半融的雪弄污,像是刚从泥地里踹出来的。整个人立在灯下,眉眼开朗,笑得肆意,倒颇有几分浪荡才子的模样。

    郑家设籍江南,世代主理贡茶与江南织造,表面是贡品商贾,实则手握茶布两路货权,通内府、走海舶。别看此人言行无状、颠三倒四,实则是郑家一等一的不世之才,一年翻出两番利,一手生意做得水涨船高、风生水起。

    祁韫与他不过打了一两回照面,说不上熟,但都是年纪轻轻便商海浮沉的老油条,最擅的便是把不熟装得滚烫,见了面照样笑脸寒暄、热络周全。

    “还是这么个不亲人的性子啊!”郑复年装模作样地摇头大叹,转瞬又嘻嘻笑道,“原本以为今儿个不能太疯,我爹在后头候着呢。如今逮住了你,搪塞他老人家也有了说辞,犯啥错都是咱哥俩一起承担!对了,也给你拜个晚年,愿辉山兄风调雨顺、财源滚滚、年年被天子请进宫吃酒。”

    祁韫淡笑道:“可别这么说,旁人听见,倒以为我家是做酒坛子的,专装宫里喝不完的玉液琼浆。”

    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,郑复年一会儿拍着祁韫肩膀笑道:“那头大肚翰林又来了,瞧那气喘的样儿,怕是刚下轿就想上桌了!”一会儿又拽着她胳膊嚷道:“快看快看,那边踩高跷的!腾云驾雾似的,若不是亲眼所见,我还以为哪位大仙下凡来贺元宵!”

    偏偏不知怎的,两人在迎驾列队也好、宫宴入席也罢,站位座位竟都排得紧挨着,避无可避,躲无可躲。

    祁韫面上仍笑语温言,心里却只叫苦:早知这样,今日出门前真该翻翻黄历,怎的事事不顺,还摊上这一尊请不走的神仙。

    好容易熬到申末,内官高声宣礼:“诸位请起,列队迎驾!陛下即将临幸天街!”

    祁韫这才暗松一口气,正了正衣襟,随众步入前方空场,按序站定。

    顷刻间人声渐歇,衣袂齐整,数百人列队如林,廊下棚前,一时间只余风过灯幔、鸢影低旋,肃肃无声。

    就连郑复年那张嘴,也不得不遗憾地偃旗息鼓,鸣金收兵,代之以两只贼眼在人群中奔走接战,杀了个七进七出。

    终于,宫门大开,钟鼓齐鸣,天子御龙辇缓缓出巡,左右千骑、前后仪仗,羽林列阵如林,长街两旁,祁韫等恭迎圣驾之人伏道叩迎,围观百姓则自发跪地,山呼万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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