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秋_第198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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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198章 (第2/2页)

心里甜蜜他因这一抱反而更尊重自己、不胡乱动手动脚,一边恼他磨磨唧唧不表明态度。

    她经常在他格外拘谨的时候捏着鼻子嫌弃他:“怎么一股老板的酸文人味儿?”又不能跟他说:老娘是个现代女性,你要亲要抱要壁咚我都接得住,玩什么性冷淡啊?

    晚意见承淙好意出言解围,眨眼对他一笑无声道谢,就赶紧带着高福等人出门。

    一路行来,正值乱世,逃难之人络绎不绝,沿途村庄多有荒废,村路间常可见背着家当的流民,神色惶惶,衣履褴褛。

    九月中旬秋收已毕,辽东原野广袤,田畴间一片枯黄,唯有棉田尚留余白,偶有三两劳作的农人,弯腰采摘,动静寂然。

    途中竟还经过一处方遭盗匪劫掠的村落,尸身犹未掩埋,血迹斑斑。高福原以为晚意定要惊恐昏厥,谁知她虽面无血色,仍强自镇定,只垂下头闭目不看,倒让他心下暗暗佩服:果真是一路风霜走出了些硬气。

    走了一个多时辰,终于抵达安岭村。此地田薄人贫,屋舍低矮破败,炊烟稀薄,村口只立着几棵老槐,枝干枯槁,远望无甚生气。好在未遭兵乱盗劫,一切安然无恙。

    高福让晚意进村后寻个树荫先在车里等着,他去探路,认到门了再请她过去。晚意思绪纷纷地在车里等了片刻,果然见高福一脸喜气地奔来,说老爷夫人都在。

    他这“老爷夫人”是标准的随从用词,说得晚意摇头苦笑:“福哥儿别折煞了,我爹不过是个穷汉,二十年不见,也长不出本事。”说着扶住他手款款下车。

    院子逼仄低矮,一进门便闻得一股混杂着烟熏和酸馊的味道。她娘坐在屋檐下,面色蜡黄,一边咳嗽一边费力搓着棉絮纺线,指节枯瘦如柴。

    她爹坐在堂屋门口,一身破旧短褂,赤脚翘着腿,许是方才已得高福告知,特意出来见人,却又不知如何见、说什么话,只好干坐着。

    有个晚意不认识的女人,同样面黄肌瘦,正忙着哄小孩吃饭,那孩子倒是胖嘟嘟的,是屋里唯一一个气色尚可的,反衬得全家人皆是菜色苦相。

    屋檐底下晾着补丁拼补的衣裳,一旁柴垛杂乱,鸡犬粪污混作一处。虽此处并非她记忆中模糊留存的山西老家,却好似全无区别。

    晚意立在门口,神情淡淡,一眼便看尽这二十年未归的“家”,仿佛一切都如她所料,也早已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。

    还是她母亲挤出一笑,起身在衣上搓了搓手,唤了句“梅娘”,原来这是晚意的本名。

    原来,在那个鸨母潦草从唐诗里翻出一页,用李商隐“向晚意不适,驱车登古原”作了她名的夜晚之前,她不是唤作“晚意”的烟花女子、人间尤物,而是这贫寒人家中普通的“梅娘”,正如大晟全境千千万万个叫“梅娘”的女子一般。

    一瞬间,不知是被娘脸上那拘谨、生疏、甚至是面对贵人的惶惑之色刺伤,还是这一句嗓音沙哑的低唤勾起旧忆,晚意终是忍不住,几乎要崩溃大哭、夺路而逃。

    却知人人都在看着自己,不能失态,于是她连泪堕得都是青楼女子受训的动人之貌,盈盈拜道:“爹,娘,女儿不孝,今日方来寻你们。”

    她爹从门口矮凳上站起,却仍不知所措,那踉跄失控的动作,显然是酒后之态。

    娘已经招手让那陌生女子牵着孙儿上前,说:“这是你嫂嫂。你哥哥几年前去了。”

    晚意对着嫂嫂也一拜,嫂嫂低头看都不敢看她,生硬还礼。

    一家人见晚意虽衣饰朴素,却全然是贵人微服出行的气派,更不提豪奴开道、军士护送,只道她肯定嫁了什么大官,哪敢得罪。

    唯有那胖男孩胆大,作为遗腹子,又是家中独苗,向来骄纵,见这姐姐美貌,不等母亲让他见礼,上去就扯她腰间坠饰,也不是什么名贵之物,不过是腰带上一点银饰罢了。

    被他那脏手一摸,晚意裙上立刻印了黑渍,吓得做娘的赶紧将他扯回,奶奶则是狠狠拍了他一掌,他竟发起脾气,当场对母亲和奶奶又蹬又踹,可想而知平日是怎样嚣张跋扈。

    高福实在看不下去,将那小孩拉开,用一颗糖引了他注意力。晚意只觉丢脸到无地自容,心道还好阿韫体贴我,没陪我来。若真让她瞧见,我是没法做人了。

    她也知祁韫说陪她来,也有在她父母和全村人面前替她做身份、长脸面的意味,至于是作为她的朋友、兄弟,还是“客人”、“丈夫”,当然随她心意。正因此,她才要坚定拒绝,不愿借这份势做什么无谓的脸面,更不能让家里误会,一错再错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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